你们不知道吗？原来那个脸都烂掉的江安玉，就是现在这个跟一堆男生混在一起的江安玉哎。
    啊，我就说她性格是和那个丑女有点像，不过那个女的性格反而没这么极端，怎么，变漂亮还改性了？
    可不嘛，仗着自己好看呗，谁知道原来她家这么有钱，整成这样得花几百万吧？
    完全看不出来啊，我去。
    有人在笑。眼珠子从上到下扫她。
    丑女。死肥婆。
    江安玉。
    江，安，玉——
    咚。
    江安玉从床上摔下来，最近天气很凉，她却出了一身汗。
    扶着床坐起身，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，她咽下口唾沫，再睁开眼时，手腕竟然抖得更加厉害。
    上次过后，陈锦没再跟着她了，一路顺利地考完试，什么也没发生，这是好事。
    但这些梦反反复复侵蚀江安玉的神经，她肉眼可见的又变瘦一点，脸上有疲态，整个人看上去很累，没之前那么好看了。
    “操——！”她把枕头往地上砸，抓着头发不受控制地骂，“对啊，我就是那个又丑又胖的的肥猪，怎么了吗，看到我变成这样很羡慕啊，是哎是哎，我就是有钱，就是有这个命变成这样，你们这群贱人，说到底还变不成我这样。”
    门边有几声轻敲，江安玉因为睡眠不好，裹着红血丝的眼球猛然瞪过去，她大力地拉开门，看见无措的赵梅。
    “小玉，你怎么了，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声音，是不是摔了？”
    江安玉挡开赵梅来摸自己的手，拖鞋也没穿，光着脚就跑进厕所，不多时，传来呕吐的声音。
    自从上次吐了那么多次，江安玉的胃就不太好，她也本能地对呕吐产生出一种恐惧——她知道，她那次是把自己吐了出来。
    所以，以前那个恶心的江安玉已经是滩呕吐物了。没了。不见了。死了。变成苍蝇围着的垃圾了。就是这样。
    这期间赵梅又走过来，她皮肉松垮的手搭在门框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近也只是摇摇头没有作声。
    等江安玉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出来，她还在捂着嘴弓腰要吐的模样。
    陈梅抬手想去扶她，江安玉瞥了眼，下意识倒退两步跌在地上。
    她哭了。
    “奶奶，怎么办，我该怎么办，我到底该怎么办啊。”她哭得呕心抽肠，手仍旧在颤，几次试图把自己撑起来，又重新跌回去。
    “没事，小玉，奶奶在呢，奶奶在呢。”
    赵梅看着这样的江安玉，到底也觉心疼，不管这个孩子再怎么骄纵，也是家里的骨肉。
    老人抱着她，一下下安抚地轻拍。
    “没事小玉，没事的。”
    江安玉哭声终于顿住，满脸泪痕扭曲的脸有片刻安静。
    她仰起脸，语气平稳中夹杂着扭曲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    “是那个陈锦的错，如果不是他……是不是只要他死了，那些东西就再也不会跟着我了？是不是……？”
    没等赵梅去拉江安玉的手，女生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。
    她抹干脸上的水痕，像终于给自己找寻到一个往前追逐的目标，披外套，换鞋，想起什么，又给自己戴上口罩帽子，打开门的时候，江安玉口罩底下的脸是笑着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江安玉找了陈锦好几天。
    她不知道他在哪，又会出现在哪个地方，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所有人都变成渺小缥缈的碎影，镜头太高，像某个很久以前的短片，而他们只是其中的夸克。
    江安玉站在十字路口处，抬起手，看向屏幕新弹出来的信息。
    里面既有林止也有苏庭泽，还有各种其他男男女女发来的话。
    问她怎么样，什么时候出来玩，再不聚聚就要过年啦。
    女生抿着唇，浓密的睫毛盖下来，情绪也一同被埋在里面。
    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所有人都变成渺小缥缈的碎影。
    所以呢，所以镜头要低下来，放大，看向四周。
    江安玉戴着耳机，里面并没有播放音乐。
    隔着不太远的距离，她看见那个男生半蹲在一堆孩子面前。
    孩子们笑笑闹闹，扶着他的肩膀，用红扑扑兴奋的脸喊：“哥哥你好厉害，这个也会修吗？”
    男生看不清脸，但他耳根貌似红了，他继续摆弄面前的自行车零件，没注意到越渐急促的脚步声。
    江安玉从来不会认错陈锦，她几步走过去，男生终于听到动静，还没来得及回头，就被江安玉一脚踹飞。
    他连人带自行车摔到地上，只听见周围一阵惊呼，江安玉扯着他的手臂把人拽起来。
    “阿玉？”
    她答都懒得答，扯着他往自己家里走。
    “我说怎么找不到你，搞半天你竟然住在这边，哟，不好受吧？怎么也不求求我，让我给你点钱啊。”
    陈锦没说话，他皱起眉，良久才听到一句：“放开我。”
    江安玉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，继续扯着他往前面走，直到陈锦像是忍无可忍，竟然大力挣了下，猛然甩开她的手。
    手上的布料骤然撤开，江安玉不可置信地看去，陈锦站在原地，头仍旧低着，不敢和她对视的样子，可嘴里的话偏偏强硬：
    “我不和你走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嗓音止不住发颤，但还是鼓起勇气在讲：“你说阿玉死了，那我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你不是阿玉，我不要跟你走。”
    江安玉刚才脸上还有的错愕瞬间消失。
    看看。
    看看看。
    还是这么蠢。
    江安玉去拉他的手，被陈锦躲开，她眉眼闪过不耐烦，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覆过去。
    “上次是你不对呀，谁叫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跟着我，我也要脸的好吗？万一被别人知道我和你有牵扯，他们背地里会怎么议论我你不明白吗？”
    “好陈锦。”她循循善诱，“不是很久没见过我奶奶了吗，她很想你，还给你准备了吃的。你看看你，都瘦了，以后怎么赚钱，怎么养活自己啊？”
    陈锦表情果然有片刻松动。
    “可是你说……”
    “我那是在放屁好吧？”她握着他的手，其实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，只固执地把男生往自己身边拉，“陈锦，我们都多少年的朋友，就为最近这么点事记恨我，不应该吧。”
    空气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最终陈锦还是被半拉半拽地拖到江安玉家里，刚关上门，江安玉就说让陈锦不用换鞋随便坐。
    赵梅也从房间出来，她人老了，外眼圈微微泛蓝，整个过程她就用这样的眼睛盯着男生，欲言又止。
    “愣着干嘛，你们都坐呀。陈锦，你要喝什么吗？我给你倒。”
    说完，江安玉就高高兴兴往厨房跑。
    陈锦站在赵梅面前，他扭捏会儿，正想开口，就看见赵梅那双微蓝的眼睛惊恐地瞪大。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    玻璃碎掉的响。
    有液体顺着滑下来，陈锦踉跄几步，身子一歪，终究还是没撑住，倒下去时碰翻茶几摆着的物件。
    江安玉手里拿着只剩半截的酒瓶，她掌心被刚才用的力道震得发麻，女生松了松手指，面无表情地朝陈锦走过去。
    “啊……”陈锦痛苦地抬起眼，他眼前被水液迷蒙，抖着手摸了下脸，再看过去时，手心里是一片猩红。
    眼看着陈锦要撑着茶几边缘爬走，她一脚踩到男生的小腿，抬起手，猛然拿着残瓶朝陈锦背上扎了上去。
    “唔——！！”
    酒瓶再拔出来，顶端沾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，有的打在地板上，发出嘈杂的响。
    江安玉眯起眼，打量了下酒瓶，她没有犹豫，握紧顶端再次一下下朝陈锦的背上扎去。
    “我恨你陈锦，我恨你我恨你，你要是死掉就好了，怎么就不去死呢……”
    她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地去扎烂陈锦的背，有的血肉翻出来，把男生的衣服打湿个彻底。
    “别，救我，赵奶奶，我好痛，好痛……”
    最开始陈锦还有力气叫，他挣扎着带血的手往前爬了步，又被揪着头发按住后脑压在地板。
    酒瓶重复扎进皮肉，碎掉的玻璃也陷进肉里，慢慢的，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了。
    赵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孙女在做什么，于是连忙想把她拉起来。
    “住手！小玉，小玉，你疯了吗？你会把他弄死的，别……”
    “滚啊！！”江安玉甩了下手中的瓶子，嗓子里像含着血气，发出来的声音嘶哑，“死老太婆，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，不是你一直默认我可以拿他出气吗，现在来装什么好人啊？！”
    身下的男生奄奄一息，地板上满是血，以陈锦为中心，缓慢地蔓延到沙发底下。
    她看着，忽然笑了：“对，对，我永远都是错的，你们是好人，你们都是好人，哈哈哈。”
    “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，陈锦，你就是恨我，恨我这种贱人还能过这么好，看不惯我，想把我拉下来。”
    “你多让人讨厌啊，非要跟在那个恶心的丑女身边，搞得你和她的名字永远是连在一起的。呵……但是啊，你这窝囊废能干出什么，谁都能骗你打你，活着应该很累吧？别活了呗，我知道，你这种人连站在天台往下跳的勇气都没有，腿会抖个不停吧，不敢往下看吧，心跳得都要蹦出来对不对？”
    好烦。好烦。
    希望陈锦的名字不要和江安玉连在一起。希望她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他。希望陈锦能死掉。
    希望……
    有细弱的微风从脸前刮过，好像能闻见梨花的香。
    “希望今年生日，能收到条手链。”
    “手链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女生点点头，用肥胖的手囫囵在自己手上比了下，“就学校门口小卖部的那种，一块钱的灵石手链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可流行了，我们班女生都戴这个，我喜欢绿儿，她好好看！”
    后来她确实收到这样一条手链。
    江安玉放在桌柜里，没戴，但拿出来的时候被班上的男同学看见了，他们笑，说江安玉这么胖还想当仙女，飞得起来吗？嗯？飞得起来吗？
    江安玉不服气，她躲在房间里自己给自己戴，戒指塞不进去，卡在指头中间。
    后来她把手链扔在最角落，江安玉说，她根本不稀罕这个，戴在手上丑死了。
    那么，那条手链是谁送的呢。
    江安玉手中的酒瓶掉在地板。
    她缓慢地把呼吸回正，好半天才僵硬地挪动瞳孔往下看。
    “……陈锦？”
    空气寂静无声，周围被血气填满，呼吸都觉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