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不止是第一次见识停电,也是第一次见识江北昇生气。
这顿训挨的,于天舒柜子里还放着他的衣服,他拿起直接丢到了一旁的胶片打印机上。
每次出了医院的天空几乎都是暗黄色,今天更不例外,估计一会又得下雨了。
“别碍事。”
“不是告诉你了吗?”
两句话混着江北昇不耐烦的脸色盘旋在于天舒脑海,走在路边他的胸口就和堵了湿棉花一般涨得慌。
无厘头的烦。莫名其妙的堵。
江北昇那两句话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蠢货了。
蠢吗?是有点。
没脑子犯抽被抓包,挨骂是正常的。
可一想到骂他的人是江北昇,见识到他犯蠢丢人的人也是江北昇,他就会堵得慌。
走到马路转角于天舒在卖水果的小摊前挑了半个黄西瓜,刚刚支付完就看到一旁朋友圈上的金毛头像框闪着红点。
点开是江北昇转发的讲座公众号。
他望着前方的红灯放松呼吸努力微笑两下,点进去屏蔽了江北昇的朋友圈。
第15章 小江好
“嘀嘀嘀嘟嘟——”
白炽灯的照耀下各项监护仪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回荡,江北昇刚给一位患者换完气切套管。
护士长拎着一袋黄元帅走来取出一颗压在病历本上,然后掏出一颗放在江北昇桌前。
“超市刚买的,特甜。”护士长笑着说。
江北昇按了两泵手消点头应:“谢谢姐,你吃饭了吗?”
“带了饭盒一会吃,但愿今晚无事发生,我今天颈椎疼。”护士长说完就转身进了值班室。
江北昇抬起头看了眼电子表又看了眼苹果,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。
他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,待会儿还得去手术室一趟,他弓下身拎起一个插着吸管的大水桶猛吸几口。
这矿泉水还是主任买的,2l的大瓶刚好是一天的水量。
像今晚这样的夜班几乎都是一夜不眠,算上读研的时间他已经在重症呆了七年,早就习惯了这里的高强度日常。
喝完水后江北昇深吸一口长气,坐回电脑前写起了新来的入院记录。
夜色已经全黑,半截淡黄的月牙挂在天边。空调的风吹久了脑袋疼,于天舒摘下耳机暂停网课,起身转了转快要僵硬的脖颈。
下班后的时间都过太快,这才刚上两节课就已经快要凌晨,于天舒翻了翻一沓没看的讲义,脑子里简单过了一圈进度后果断躺上了床。
隔壁已经持续吵了两个小时架,动静之大他隔着一间卧室也能听见,于天舒脑袋蒙着被打开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在脸上,消息栏空空如也,他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。
和他同级的高中同学都已经大学毕业,朋友圈里该提车的提车该买房的买房,想想自己的这半吊子的生活才刚刚打头,心里难免会多一份小小的落差。
倒不是羡慕他们有房有车,只是他还真对这个毕业证都没有的未来感到几分迷茫。
继续往下翻看到周亦宁也转发了白天讲座的公众号,于天舒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想到了江北昇那张拧着眉毛的脸。
他今天啃了一个西瓜抽了半包烟才强迫自己忘记,一刷到又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他瞬间按下手机膝盖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他知道自己做错了,但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,江北昇却鼻孔朝天眼神都透着杀意。
明明前一个小时还那么好,转头就翻脸不认人。
于天舒越想越烦,他重新握起手机,点进了周亦宁的头像。
一张风吹草地见牛羊的背景图配着心平气和的签名,比起江北昇的金毛他的朋友圈要显得老成不少。
被子缠着身上热得慌,于天舒一脚踢开后接着往下翻了起来。
周亦宁的上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两年前,在这之前他的朋友圈几乎一天一条。
周亦宁:[已经参加过六场婚礼,伴郎经验丰富]
周亦宁:[在ktv唱歌遇到警察叔叔按头,惊悚jpg.]
周亦宁:[合影]
于天舒点开那张已经有点时代感的照片,是在一间酒店大堂拍的,在一众人陌生的面孔中他迅速扫到了江北昇的脸。
他揽着一个男人的肩膀站在角落咧嘴大笑着,短碎盖的头发显得他的眉眼更加利落,满是噪点的像素也难以抵挡能溢出屏幕的意气风发。
帅是真的帅。
但还是烦。
周亦宁:[永远不要让江北昇一个人值夜班,我想给门砸了。]
周亦宁:[仿佛回到了大学寝室]
配图的照片分别是医院值班室的四张床,江北昇从上铺露出一个做鬼脸的脑袋在手指比耶。
周亦宁:[今晚夜班,谁来陪朕]
江北昇在下面评论:[我吃完饭过去。]
周亦宁回复:[给我带个烤冷面。]
于天舒越看越觉得有趣,他胳膊肘撑着床板半坐起身。
周亦宁:[喝多酒找不着家,但知道摸值班室里。]配图中的江北昇歪着身子睡得四仰八叉,还在底下给他评论:[明天我整死你。]
于天舒趴着床上保存好这张丑照呵呵笑了两声。
周亦宁:[捏碎一个算一个。]
于天舒点开视频,将声音开到了最大,江北昇爽朗的笑声突然响在四周。
“你们都比不过我的!”
时间隔了太久听着略有几分失真。
满是噪点的视频一看就是在宿舍拍的,破旧的寝室楼这么多年也没变过。画面不停在每个人手上转移,在闪过江北昇脸后又换到了他的手边。
只见他穿着件灰色半截袖小臂肌肉全部隆起,手里握着一颗苹果瞬间捏碎。
“喔!是不是!”
听着视频里欢快的笑声于天舒也不自主扬起嘴角,很快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他看江北昇在下面评论:[信手拈来。]
于天舒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幼稚的胜负欲,立刻下床从冰箱里翻出一颗老姐买的苹果拿在手中。
苹果在冰箱里放的太久表皮都已经蔫巴,这样看江北昇的力气真挺大,他尝试了好几下苹果都只是受点皮外伤,最后实在不行赌气般地放在嘴边咬了起来。
算着朋友圈发出去的时间那时候他们也就读大学,于天舒站在冰箱前往下看得格外认真。
周亦宁:[跟舍友回家,头回见到这么大的雪。] 配图是江北昇的自拍视角,他只露出了半边脸,身后周亦宁的半身全部埋在雪中。
大雪。
他们这里偏南,湿冷的冬天十几年都飘不起能捏动的雪渣。
原来江北昇家不在这里,北方人。
房间开着窗外面传来一阵蟋蟀的叫声,于天舒咬着老苹果看得津津有味,在周亦宁的记录中他好像窥见了江北昇的另一幅模样。
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。
于天舒熬夜研究了半宿的朋友圈,等第二天从床上爬到科室整个人顶着俩大黑眼圈昏昏欲睡。
一早上周亦宁不在,和他一样没精神的还有卢洋。他虽然是副主任但没有半点架子,在看见他走进来后眯眼招了招手说:“小于,昨天外套忘了拿。”
于天舒穿着白服想到那只能捏碎苹果的手臂,一脸淡然地说:“不是我的,icu那男的的。”
卢洋了然地点点头,“小江的啊,那放着,他自己会取。”
周亦宁一早上是去体检中心帮忙了,于天舒登录好他的账号先做起了患者。
等周亦宁回来后拎着一包茉莉花茶递给科室里一人一瓶。
“上次冰箱的没了?”于天舒问。
周亦宁耸耸肩,“这帮人喝水都像老牛,早没了。”
于天舒发困地打了个哈欠,周亦宁问他:“怎么了?”
于天舒当然不会说视奸他们的朋友圈一宿,只是简单打着马虎敷衍说:“隔壁两口子吵架骂了一晚。”
“那很正常了,我家楼上天天揍小孩。”
于天舒捏着茉莉花茶的瓶身轻笑一声。
等到十点多的时候侧边小门被人用指纹打开,电子音提示后于天舒就猜到江北昇又来了,他只要有班几乎每天都会往这里跑一圈。
卢洋刚要出门抽烟两人迎面撞上,瞧见江北昇后直接拽着人来到了桌子前,“你来了我就不用走了,王旭不在,在的话我就找他抽了。”
“你抽烟还得人陪?”江北昇笑了两声接过他递上来的一根雨花石。
“一个人多孤单。”
周亦宁抬头看江北昇一眼,“有人吗?”
江北昇摇摇头,“没,我是找郭姐问个事。”他说完一只手摘掉口罩靠在桌子前,卢洋手里按着打火机,他咬着烟微微俯身凑上前点燃。
“昨天那个脑干出血的怎么样了。”卢洋熄了火问。
“凌晨三点多没了。”
卢洋像在意料之内,“颈二断了,出血到那个程度看着就不太行了,完了家属来还给整断了一堆肋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