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

    “啊!”沐晞和顾循同时低呼一声,连忙把信封翻过来。
    果然,背面有一条清晰的虚线,旁边还印着“沿虚线撕开”的提示小字。
    “哎呀!光顾着看正面了!”沐晞拍了下自己的额头,和顾循相视一笑,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在沐迟平静、甚至带着点看傻瓜般怜悯的目光注视下,顾循深吸一口气,手指小心地捏住虚线两侧,沿着预设的痕迹,平稳而缓慢地将信封撕开。
    里面的纸张被抽了出来。
    设计克制、庄重、学府感极强,没有花哨的装饰或煽情的语句,更像一份严谨的学术与制度认可文件。
    纸张上,除去烫金的清大校徽,并无多余装饰,清晰的黑色字体写着:
    顾循同学:
    经我校招生委员会研究决定,录取你为我校计算机学院信息安全专业27级本科生……
    下面是具体的报到时间、地点、注意事项,落款处是清大的校名、鲜红的校章以及正式的签发日期。
    “呜……”沐晞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    她用手捂住嘴,看着那短短几行字,又看看眼前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、眼神明亮而坚定的顾循,百感交集。
    骄傲、欣慰、回忆,还有对逝去时光的感慨交织在一起,让她泣不成声。
    而沐迟的视线,却牢牢定格在“信息安全专业”那六个字上。
    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。
    那并非不悦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混合了然、叹息与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    他抬起眼,看向顾循。
    顾循也正看着他,脸上依旧是阳光般灿烂的笑容,但那笑容里已不再有少年时代纯粹的讨好或不安,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坦荡与坚定的自信。
    他看到了沐迟微蹙的眉头,却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,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,目光直视着沐迟,用清晰而平静的语气主动解释道:“沐迟,我选择这个专业,确实是因为你,但也是为了我。”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:“给我上编程课的一位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,‘在安全系统的设计里,从来不假设善意。’当时我不太理解,但现在,我明白了。
    我对你,当然是善意的。
    我所有的‘游戏’,所有的‘照顾’,初衷都是善意的。
    但是,如果我一直仅仅凭着这份‘善意’去行动,去触碰你设下的防线,去试图理解你、靠近你……那么迟早,我会被更深层的‘禁令’所吸引,被更复杂的‘系统’所迷惑,然后在无知或冲动中,触碰到那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。
    我需要去系统地学习。
    学习如何构建规则,学习如何识别风险,学习如何在复杂的‘系统’里,既实现目标,又确保‘安全’。
    我需要被规范,被更高层面的知识和伦理所规范。
    这样,我才能知道边界在哪里,力量该如何正确使用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深思。
    “我希望,”顾循最后说道,眼神专注而诚恳,“我们的‘游戏’,可以玩得更久一点。”
    沐迟静静地听着。
    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微怔,到倾听时的复杂,再到最后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垮了他长久以来用以维持平静的堤坝。
    泪水毫无预兆地、安静地从他眼眶中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    他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眼泪流淌,目光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循。
    顾循说得对。
    高考结束了。
    狗……真的彻底变成人了,不再像狗了。
    他真的把顾循养得很好。
    好得……几乎像一场梦。
    好得让沐迟心底那根弦,反而绷得更紧,颤动着,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、危险的嗡鸣。
    好得让沐迟有些不敢上前,生怕一伸手就会把他弄坏。
    良久,沐迟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揩去脸上的泪痕,动作有些迟缓。
    他眼睛依旧看着顾循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却只是极轻、极哑地应了一声:“……好。”
    第53章 :开学前
    当清晰地听到顾循对自己未来的定位,感受到那份坚定而毫不迷茫的憧憬时,沐迟真切地意识到。
    顾循真的长大了。
    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并未激起欣慰的涟漪,反而迅速沉底,带起一片冰冷的、名为“终结”的泥沙。
    顾循有思想,有明确的目标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更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去获取。
    他不再是被动接受引导、需要被“驯化”或“塑造”的对象,而是一个已然成型、拥有独立意志和行动力的成年个体。
    那么,自己这个“游戏”的设计者、和“监护人”的角色,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?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迅速在沐迟心中扎根、蔓延,催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消极与抽离。
    他觉得,自己已经没有资格,也没有必要,再对顾循的人生指手画脚了。
    于是,沐迟进入了“放手”的新状态中。
    他对顾循的所有关心和照顾,不再有任何形式的抗拒或考验。
    他变得极度顺从,极致纵容。
    如果此刻顾循搬个小板凳坐在他书桌旁,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工作一整天,他或许都不会皱一下眉头,甚至可能偏过电脑,让顾循看得更清。
    然而,这种毫无反抗的乖顺和纵容,并未让顾循感到丝毫的轻松或喜悦。
    恰恰相反,它让顾循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
    因为他现在太了解沐迟了,这不是什么“病情好转”或“心态平和”的迹象,而是任务完成后彻底摆烂与放弃的姿态。
    沐迟失去了与顾循“对抗”时的亢奋状态,失去了那些看似疯狂却逻辑精密、充满生命力的侦查与反侦查的兴致。
    他变回了初见时那个过分安静、过分疏离的模样,重新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来,像一只对外界彻底失去兴趣、蜷缩在窗角的病猫。
    唯一的区别是,如今这只病猫不再费力隐藏自己的病痛了。
    他会在不适时直接说出来,会按时吃药,会配合一切“治疗”,但这配合之下,是一种彻头彻尾的“无所谓”和对关心者努力的正反馈。
    顾循深知,治疗心理精神疾病,任何外力的干预、药物的控制、环境的营造,都只是辅助。
    真正能让病情出现转机、让灵魂从泥沼中挣脱出来的,唯有病人自身那股“想要活下去”“想要变好”的求生欲,那份主动的、哪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“自救”意志。
    而沐迟,恰恰没有这一点。
    他所有的精力,在完成了“把顾循养大成人”的任务后,就被彻底抽空了,剩下的,只有一片茫然的虚无,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    阳光明媚的午后,别墅客厅空旷而安静。
    沐迟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,身上盖着薄毯。
    他手里的平板电脑自动播放着一个接一个的快节奏短视频,闪烁的光影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眼神却没有聚焦,仿佛那些喧闹的声音和画面根本无法进入他的意识。
    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顾循拢进了怀里。
    顾循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用自己温热的腹部暖着那双总是冰凉的脚。
    沐迟的脚趾无意识地、一下一下轻轻踩着顾循结实的小腹,像猫在“踩奶”,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依赖和舒适。
    顾循垂着眼眸,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小巧的水果刀。
    他削皮的动作流畅而仔细,去核,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,然后用银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,递到沐迟唇边。
    沐迟的眼睛没从平板上移开,只是自然而然地微微张口,含住苹果块,慢吞吞地咀嚼。
    吃了大约半个后,他偏过头,无声地躲开了顾循再次递来的叉子。
    顾循自然地收回手,将剩下的半个苹果自己吃完。
    然后,他拉过旁边的毛毯,仔细地将沐迟已经暖热的双脚盖好,起身走到厨房,用精致的骨瓷杯泡了一杯香气醇正的红茶,轻轻放在沐迟伸手可及的边几上。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重新坐回地毯,再次将沐迟的双脚拢回怀里暖着,然后拿起手边那本《python编程:从入门到实践》,安静地看了起来。
    时光在这样静谧、温馨、甚至堪称“美好”的画面中缓缓流淌。
    落地窗外的阳光从炽烈变得柔和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
    沐迟似乎真的很享受这种状态。
    然而,顾循却在这片平静无波的表象下,看到了无尽的、令人心悸的深渊。
    但顾循并没有选择立刻去打破这份“宁静”。
    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制造“麻烦”来刺激沐迟,没有强行拉他出门,也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质问或唤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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