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

    他看着沈延青的誊卷,沉思良久,不敢轻下论断,于是向旁边的同僚请教。
    “赵兄,你瞧瞧这篇。”周训导殷勤询问。
    旁边的赵教谕是前朝的老举人了,因多年会试无望,索性就在县学任了学官,也是乡试阅卷的老资格了。
    赵教谕将一份誊卷扔入落卷筐中,接过周训导手中的誊卷,看了半晌后抚须道:“此文可高荐。”
    周训导听完松了一大口气,笑道:“我也认为可高荐,但老弟我怕被那位打回来,如今过了赵兄的眼,我才放心了。”
    那位指的是尚书一房的房官,周训导暂时的顶头上司。
    “打回来又何妨?宁愿荐多也不要荐少,取不取是大人们的事,若遗漏了可就是咱们背锅了。”
    “还是赵兄思虑周全啊。”
    周训导拱了拱手,然后在沈延青的誊卷旁写上了“高荐”二字。
    周训导内心忐忑地把誊卷呈给房官,希望这次不会再打回来,然后被骂个狗血淋头。
    房官接过誊卷,睃了周训导一眼才看起来。
    半晌,房官提笔在誊卷上画了个圈,吩咐书吏送至副主考处。
    话音未落,周训导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    第118章 月下
    修整大半日后, 在十四日的凌晨四点,沈延青又挑着箩筐等在了贡院门口。
    终于捱到了乡试第三场。
    第三场是策题,主要议论古今各朝的政治得失。乡试取中与否还是看头场和次场, 第三场只要答得不是过于烂, 大概率不会被鸡蛋里挑骨头。
    策题的作答时间是十五日、十六日,正好撞上了中秋节。
    搜身时, 沈延青见不少考生带着大包小包, 比前面两场准备得还充分,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情报是否出了纰漏。
    轮到沈延青搜身了, 他自觉解开外衣让兵丁搜摸,没想到兵丁今日十分敷衍, 从上到下虚虚过了一遍就让他进去了,连衣襟都没翻开。要知道前面两场考试,这四个搜身的兵丁恨不得将他的鞋底都切开来检查一遍。
    衣裳身体都检查得这般粗糙,吃食行李就更加敷衍了,云穗这回给沈延青准备的花卷和月饼, 连酥皮都没破就安安稳稳地进了贡院。
    熬了一日,到了十五开始答题。策题比八股文简单得多,但架不住量大和字数要求严格。每道策题最多只能写三百字, 七道策题加起来不能超过两千字。
    考策题其实是变相为后面的官场生活做准备, 毕竟官府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, 而不是文学家和经学家。
    除了字数讲究一点, 沈延青写起策题来势如破竹, 不到傍晚就将七道题的草稿全部写了出来。
    入夜之后,一轮金黄圆月升空,沈延青嚼着咸香的鲜肉月饼望向天幕。
    穗穗现在应该也在吃月饼吧,穗穗喜欢吃桂花豆沙馅儿的, 今天肯定蒸了许多,给言瑞和二姨家都送了去。
    吃完月饼,沈延青蹭了手就打算誊抄正卷,他正研着墨,对面号舍的考生却取出一架琴,扣弦而歌。
    这人是考魔怔了吗?
    沈延青放下墨条,静静等着看热闹,等了一会儿,见兵丁没来将考生拖出去,他心里觉得奇怪。
    更奇怪的事在后面,渐渐的,琴声笛声歌声都起来了,甚至还有放声吟月诵诗的。
    对面弹琴的考生将琴放了回去,但他并没有休息或者答题,而是拿出一根三指粗的毛笔,蘸了墨汁后就在号舍的墙壁上涂写。
    沈延青大吃一惊,这人真是疯魔了,好端端的,弹琴不算还要题壁。
    兄弟,这里是贡院号舍,不是酒肆瓦舍啊!
    第三场策题对于乡试取中无甚影响,兵丁们也深谙此道,对那些放浪形骸的考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    有的考生胸有成竹,早早做完策题又不能出去与家人过团圆节,不免要发泄一下心中苦闷,于是对月吟诵。有的考生是全然没有自信,觉得中举无望,于是在墙上题诗,类似“某某到此一游”,给自己的乡试留个纪念。有的考生是被接连数日的艰苦生活压得不成人形了,所以带了乐器和酒水进来豪饮高歌。
    沈延青见群魔乱舞,看了一阵便觉得无趣了,他慢条斯理地誊抄,等发的两根蜡烛差不多燃尽了才卷铺盖睡觉。
    考生在月下狂欢,公堂这边却是紧张严肃——按照惯例,正副考官需得在八月十五夜确定乡试头场头名,俗称草元。
    若这条暂时位列榜首的草鱼想跨龙门成为金鱼,第二场五经文也必须出彩,第三场也必须不出一丝纰漏僭越,否则就会被后面的人顶上。
    严逑桌上摆了十来份头场誊卷,他现在还未定下头名。
    “老方,这南阳省的英才甚多?”严逑见这些誊卷卷首画了三个圈,心道方开宗这小子不是最挑剔吗,怎的选了这么多份。
    方开宗咽下一口浓茶,道:“四书文限制多,细看下来这十几份难分伯仲,所以都选了上来。”
    严逑点了下头,不再说话,捧着茶盏看了起来。他将卷首下面各房房官的圈点细细看了,暗忖老方的点评确实中肯,这十几份文章着实难分伯仲。
    过了二更半,内供给送来了些热粥热饼来供内帘官们宵夜。
    方开宗问严逑定了下没。
    “难办难办。”严逑摩挲着花白胡须,“有两篇文章实理实事,矜重方正,我很是喜欢,但又有两篇文辞流逸至极,有小谢遗风,我亦不忍割舍。”
    方开宗一听便知道哪几篇了,笑道:“严兄与我想的一样,都是英才文笔,着实难以割舍。只是时间紧迫,严兄还是快些定个人选罢。”
    严逑吸了两口热粥,道:“既如此,便把那玄字二十三号暂定为头名,待看完五经我们再商再定?”
    方开宗点头附和,让手下去各房传令搜卷。
    乡试次场试卷的批改并非像头场那样随机,而是先改头场荐卷对应编号的试卷。
    乡试阅卷时间紧任务重,阅卷官难免疲乏。这些头场崭露头角的考生的五经文会被认真对待,这意味着后面被批阅的考生即便五经文写得比四书文好,也容易湮没在数千考卷中,所以也形成了考生最重四书文的风气。
    天渐渐亮了,沈延青顶着眼下两团青乌起了床。前面两场压力大他都睡得极好,但昨晚四周声响不绝,影响了他的睡眠环境,睡眠质量可想而知。
    他也懒得烧水吃饭,打着呵欠将草稿誊完就随大流出贡院了。
    三场结束,意味着乡试落下了帷幕,贡院门前人民为患,水泄不通,若不是邹元凡眼尖,沈延青都没瞧见邹家的马车。
    许是昨夜没睡好,亦或许是考试压力没有了,沈延青抱着云穗就倒在床上,睡了过去,等他醒来已是二更天了。
    他睁开眼就看到云穗伏在他怀里,密匝匝的眼睫跟小扇似的,呼吸清浅,睡得香甜。
    看来他家宝宝这几日也没睡好。
    沈延青爱怜地触碰秀丽的眼眉,刚摸上眉尖,云穗便醒了。
    云穗这几日睡两个时辰就醒了,断断续续的,着实没休息好,今日被沈延青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才难得睡了个好觉。
    “宝宝辛苦了。”
    云穗睡得头脑昏沉,仰起头迷迷糊糊“嗯”了一声又埋进了温暖厚实的怀抱。
    沈延青见他如此娇憨,只觉心头一软,饶是头脑再清明也闭上眼假寐起来。
    不知何时沈延青抱着香软的小夫郎真睡了过去,夫夫两个睡饱醒来天还黑沉沉的。
    “这会儿应该才过寅时。”云穗点燃灯芯,端在手上,“昨儿给你炖了板栗鸡汤,我去给你热热,你再躺会儿就能吃了。”
    沈延青一天一夜没有进食,早就饿过劲儿了,现在他不想吃饭,想吃点别的。
    云穗举着灯盏推开卧室房门,沈延青连忙趿上鞋追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宝宝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    第119章 秋日
    沈延青帮着生好了火就黏到了云穗身后。
    男人修长火热的臂膀锢着腰, 云穗低头羞赧一笑,“好啦,在厨房呢。”
    “厨房怎么啦?”沈延青含着发烫的耳廓, 软软的, 像是可口的软糖。
    云穗见他不知羞,轻轻肘了他一下, “等会儿回房再抱。”再过一阵邹家的厨娘丫鬟们便要来了, 若是被人瞧见了少不得被嚼舌根。
    “宝宝, 这可是你说的, 等会儿可不许反悔啊!”
    云穗“嗯”了一声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欲望幽深的眼。
    沈延青听话地帮着盛饭端盘, 俨然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,不过等吃完了饭,云穗就不这样想了。
    岸筠还是...很凶的。
    昨日睡饱了,两人行了两回也没有丝毫困意,只抱在一块儿亲嘴温存。
    待天光亮起, 有丫头来请两人去吃早饭。
    云穗站在镜前,看着颈侧的红痕,扭过脸嗔了一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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