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
    思及此,邹元凡站在沈延青身后等了一阵,见他酒杯空了,又忙给他斟上了一杯。
    沈延青被邹小公子的殷勤小意吓了一大跳,连忙挥手让邹元凡坐回去。
    饭桌上觥筹交错,一顿饭下来沈延青尽喝酒了,那桌上的红焖肘子愣是没机会下筷子。待送走客人,沈延青躺在床上歇气,没想到肚子竟唱起了空城计。
    中午没吃饱就算了,晚上还要出门应酬,又得饿一顿!
    想到晚上又要饿肚子喝酒,沈延青不禁叹气。还没等他叹完,一阵香味随着门扇喑哑飘了进来。
    “穗穗!”沈延青见云穗端着一个大盘子,盘里是中午没机会下手的大肘子、一大碗汤泡饭和两碟小菜。
    云穗将盘子放到桌上,朝床上招手:“知道你没吃饱,快来趁热吃。”
    他家夫君食量大,但在外人面前总是十分斯文,他在上菜之前就留了一个大肘子出来单给沈延青。
    沈延青一屁股坐下就是吃,肘子肥厚香浓很对他的胃口,汤泡饭的汤底是酸萝卜鸭汤,正好解肘子的肥腻。
    沈延青急赤白脸吃了大半碗才将唱空城计的五脏六腑安抚好,云穗见他吃得这么香,瞧着瞧着就轻笑了起来。
    沈延青见小夫郎笑得眉眼弯弯,忍不住在粉嘟嘟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个油汪汪的吻。
    这个吻猝不及防,云穗娇哼了一声,半嗔半怪地瞪了沈延青一眼,“我嘴上擦了胭脂。”
    沈延青闻言捏起云穗的下巴,细细注视,“好看是好看,就是颜色不够好。”
    “这颜色哪里不好了?”云穗依旧笑吟吟的,这胭脂是沈延青送的,他明白这人又在逗他。
    手指在粉唇上蹭了蹭,沈延青舔了舔尖锐的牙尖,哑声道:“不够红。”
    云穗捂嘴一笑,“那我去涂个更艳的给你看。”说着就要起身去梳妆台。
    “诶——”沈延青一把拉住云穗的手腕,轻轻往后一扯,腿上就多了轻飘飘的一团云。
    “何必费这个事,我有办法。”
    “你又给我买胭脂了?”云穗在沈延青胸口寻摸,他的胭脂还没用完呢,这人又乱花钱。
    沈延青邪邪一笑,附身含住了粉唇。
    沈延青牌口红,云穗专属,假一罚十,童叟无欺。
    第88章 入泮
    次日, 沈延青和秦霄一大早就赶去了衙门,只等了片刻,院试新录取的五十名生员就聚齐了。
    今日要簪花入泮, 新进生员们进了衙门后便换了一整套的襕衫。
    襕衫是身份的象征, 除非出席极正式的场合,否则没人会将一整套襕衫穿出来。若是没有功名的人偷穿襕衫, 不被举报还好, 只当偷偷过把瘾。若是被人举报, 一举报一个准, 不仅会被官府抓起来治罪,还会被罚银。
    沈延青看着身上的蓝色圆领襕衫, 微微一笑。
    穿上这身皮,就代表他官方背书,正式从“农”跨入了“士”。
    一片蓝色移入大堂,只见书吏们捧着漆盘,盘里放着纱绢制成的花枝。
    南宫桓背手而立, 按照名次一一为新进生员簪花,这便是簪花之礼。
    沈延青排在第四位,静静看着学政把一朵鲜红的纱花簪在秦霄鬓边。
    簪花少年头, 何需金玉饰。沈延青难得雅一回, 在心里感叹好兄弟的确生得有几分姿色, 怪不得言三公子对这厮巴心巴肝, 百依百顺。
    轮到沈延青时, 南宫桓淡淡一笑,特意挑了一枝最是张牙舞爪的纱花簪在了他的鬓边。
    待五十人都戴了花,南宫桓背手说了几句勉励之言便领着众生员出了府衙,步行至府学学宫。
    一路上锣鼓喧天, 衙役开道,身为案首的秦霄居首位,走在最前方,其他生员等按名次列于其后。
    道路两旁站满了想要一睹秀才风采的百姓,就连平日藏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也都出来了,站在珠帘玉幕之后静窥秀才郎君的英姿。
    走到最繁华的中央大街,沈延青放眼逡巡,云穗一早就与自己说了,他会在中央大街的茶楼上看自己游泮入宫。
    似乎是心有灵犀,刹那之间,沈延青便找到了自己的小云团。他朝一座茶楼投去盈盈笑意,楼上穿着藕粉绸衣的小夫郎激动地朝他挥手。
    对视几眼,沈延青就走到茶楼前面去了。他回味咂摸了一阵小夫郎崇拜的眼神,心情大好,容光焕发,笑若朗月,看得两旁的怀春少女小鹿乱撞。
    又走了一阵,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“沈兄”,循声望去,竟是院试那日中暑晕倒的神童。
    神童穿着精致的赤色锦衣,一看就出身富贵,沈延青见神童朝自己拱手,十分恭敬,他也颔首回了礼。
    走了小半个时辰,众生员才走到府学门前。府学学宫前竖着两座牌坊,一提“文官下轿”,二写“武官下马”,其庄重肃穆可见一斑。
    众人在学宫门前立定,锣鼓便止了,南宫桓清了清嗓子,高声道:“辟户——”
    语落,学宫那厚重的三重朱红大门在礼生的推动下,一扇扇打开。
    三重门扇后,远远望去,波光粼粼。
    波光粼粼处是两个扇形的水池,名为泮池,泮池上方的桥名为泮桥。此桥只有中秀才的人才有资格踏过,过桥之后便是向孔子行三跪九叩礼,这个仪式便是入泮礼,又称游泮。
    待入了泮,行了礼,这些读书人才算真正的孔子门生,官家学生。
    入宫游泮,薄采其芹,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开始的地方,众人来到桥前,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    “新科生员入泮——”
    众人闻声双手交叠,俯首鱼贯前进。过了泮桥,来到孔子殿外,抬头望去,孔门七十二贤人立于左右,或捧卷或抚须,或弹琴或长歌,或坐或立,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    众人立于殿门前,瞻仰先贤。
    “行大礼——”
    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后便有礼官捧了水盆来净手,待盥洗完毕,众人才进殿参拜圣人。
    又一轮三跪九叩之后,大礼方成,众人这才退至殿旁的明伦堂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这些新科生员才卸下拘谨,脸上尽是春风得意,一片喜气。
    众人与左右拱手相拜,攀谈齿序,不时阵阵欢声飞出殿堂,激起泮池涟漪。
    谈笑一阵,南宫桓走入明伦堂,众人立即沉静下来,向大宗师行礼。
    南宫桓看着打头的一排后生,都是十几岁的年轻郎君,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。
    “尔等进学之后万不可怠慢学业,朝廷厚待尔等,尔等更应发奋读书,报效君上,切不可做那避世之士。”
    这话看似勉励,实则告诫,说白了就是不要以为有了功名,免了徭役就可以躲懒,窝在家里过小日子,都给我卷起来!
    众人心里一凛,南宫桓又道:“本官眼里揉不得沙子,今年的岁考尔等若是不合格,便是跪死在本官门前,本官也不会留情。”
    此话一出,众人皆后背发凉,但仍齐声道:“学生谨记大宗师教诲。”
    嘴上答得好听,但众人心里难免生了几丝幽怨,他们才正式成为生员,这襕衫还没穿热乎,就不能说些好听的么。
    南宫桓又说了一些循规蹈矩的劝学之言,然后才令书吏发励学的彩银,不多不少,每人二两。
    沈延青捧着用红布包着的银子,心想读书真的可以赚钱,这不今天又赚了二两。
    入泮礼之后便是簪花宴,饶是沈延青知晓这宴席吃的是一种排面,一种氛围,一种人情世故,但他看着桌上的白水煮肉和寡淡小菜,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撇了撇。
    这簪花宴还没他家里吃得好。
    生员们都是读书人,行为举止都自诩斯文得体,但在公侯世家出身的南宫桓面前难免怕露怯,举筷端杯都愈发拘谨。南宫桓坐在上位,根本没有在意座下众人的吃相,见酒上来了,先自行饮了两杯。
    吃喝一阵,南宫桓让众人作诗助兴,在座都是文士,作诗自是信手拈来,个个争先恐后吟了几首风雅。
    沈延青没这个雅兴,也没这个即兴发挥的灵感,忙活了一上午,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了,现在他眼里只有食物。
    等最后一道热菜上来,沈延青绝望地叹了口气。
    算了,还是回家吃老婆做的小灶吧。
    席间有雅乐做bgm,就餐环境也也是顶级,沈延青就当吃冤大头漂亮饭了。
    饭吃到一半,一个生员主动献艺,说要为大宗师舞一曲。
    这人原是佾舞生,今年才通过院试,正式成为秀才。
    所谓佾舞生,又称佾生,是祭孔时充当乐舞的童生。每年院试除了录取相应的生员,还要录取一部分佾舞生。
    佾舞生在民间又叫“半个秀才”,也算光耀门楣的存在了。只是这佾舞生并非所有童生都能选上,必须得年轻英俊,身材修长,行为敏捷的童生才能选上。
    一舞罢,南宫桓大赞了几声“雅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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