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辰安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,其中内力高深者不计少数,几个堂主都在此处虎视眈眈。但易辰安此番前来并非是要杀多少人伤多少人,不过是想要打击他们的气焰。
毕竟上次设下天罗地网害苏梦枕,实在是狠毒大胆。
但狄飞惊向来惜才,更重要的是,易辰安对于苏梦枕来说地位非同寻常,他也不想在此时把形势弄得更糟,他温声道:“六分半堂和金凤细雨楼在京师对峙数年,彼此牵制,并非一朝一夕可分胜负。”
“今日副楼主前来,已打伤我堂几大堂主,杀了那么多弟兄,想必气已经出够了。在下仰慕易副堂主许久,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?”
【大人,这么多人,全身而退的确是个技术活。您虽英明神武,武艺超群,但若受伤,回去一定会被苏梦枕发觉的。】
系统分析当下局势,还是不想拿大人的生命冒险,当下撒娇卖萌拍马屁,企图让宿主转变心意。
易辰安蹙眉思索,想到兄长那儿的确不好交代,便淡声答应下来。
狄飞惊不愧是狄飞惊,此时竟然还能保持风度。他勾唇一笑,请易辰安一同到苦水铺一叙。
汴京繁华,夜中亦是灯火通明,商贩不绝。苦水铺之中杂货星布,粗布走贩络绎不绝。
易辰安自少时起便努力习武,而后不断地在楼里接任务,做任务,中途很少享受,回到楼里也总爱待在苏梦枕身边。
苏梦枕身体羸弱多病,虽然这些年在慢慢地好转,但要说总是出楼闲逛,是不大现实的。
眼下系统察觉到大人情绪慢慢地回涨,连忙叽叽喳喳起来:【大人,你看那是什么?是酒酿丸子!还有糖葫芦!】
易辰安道:“你又不能吃。”
【可是我能和大人您感官互通啊,您吃了,就等于我吃了!】
系统打开了嗅觉味觉共享,无声地暗示着。
易辰安也不知道和狄飞惊能说些什么,毕竟金凤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是对立关系。虽然狄飞惊此人的确是个君子,但也抵不过他们的确不够熟识。
他自顾自地来到丸子铺前,就见狄飞惊也默默地跟着来了。
易辰安要了两碗,一碗推给了狄飞惊。【大人终于懂得人情世故了,好欣慰。虽然不能吃两碗酒酿丸子了……】
易辰安挑了挑眉,见狄飞惊显然愣了几秒,才拿起勺子来,将丸子搅拌了几下。
“听闻副楼主尤擅丹青,狄某前不久得到过一幅好画,希望能作为回礼。”
易辰安道:“狄大堂主调查我?”他的信息藏得很紧,喜好也极少显露。
狄飞惊道:“此前有幸见过副楼主的画。”
他分明抬不起头,但善意真诚,易辰安能清楚地感知到。易辰安总是对于自己能清楚感知到的情绪很在意,不免对狄飞惊起了些许兴趣。
“狄大堂主是六分半堂的人,我是金凤细雨楼的人,狄大堂主却想和我交朋友?”易辰安歪了歪头,语气平静。
狄飞惊道:“君子之交,和而不同。此时此刻,狄某只交朋友,不分阵营。”
【哇,大人,不愧是狄飞惊欸!果然无论是谁,都无法拒绝狄飞惊的请求,快答应他吧答应他吧……】
系统本来一直沉浸在酒酿丸子的香甜之中,此时回过神来,又喋喋不休地吵闹起来。
易辰安屏蔽了它的声音,却感受到心里轻微的震荡。
“交狄大堂主这样的朋友,甚是荣幸。”
易辰安不觉得自己是君子,人格上的敏感自卑上涌,然而也幸好了他感知的迟钝,有时候也给了他遵从本心的机会。
不知兄长知道了会怎么想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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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出自温瑞安小说《说英雄谁是英雄》
第10章 前因后果(已捉)
寅时,易辰安踩着窗台慢慢地回到房间。
他回来时身上还有浓厚的血腥味,为了不让兄长怀疑,更不想吵醒兄长,便在园子里的湖水中草草洗净血渍。
易安园里只余细弱的虫鸣,微风拂面吹起衣袂,在袖间留下丝丝凉意。
湖水冰凉,他脱了上衣光着脚一步一步踩入湖水,走到近湖中央的地方,水面淹没锁骨,他吸了一口气,猛地沉入湖中。
冰冷的水没入头顶,争先恐后地灌入耳中,湖岸上传来的声音便变的微弱。那人刻意隐藏脚步声,缓缓地朝他移来。
冥冥夜色间,肩胛上的深色血迹在玉色的肌肤上尤其显眼,浓密乌发披散,水珠自鬓角滑落缓缓隐入发间,再顺着背蜿蜒而下。
易辰安用力搓洗脖颈处已经干涸的血迹,不断发出水声,直到湿润的触感触到肩胛,他才猛地转过身来。
随他一起带下来擦洗的短剑亮出,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偃旗息鼓。
“兄……兄长……”
他一时没有反应以至于有些结结巴巴的,冰冷的神色瞬间僵住,不看情绪标签都能察觉到显出来的几分慌乱。
苏梦枕竟然不知何时走出房间,下了水,缓缓来到了他身后来。
兄长的表情平淡,眸光暗沉,有些平静得可怕。易辰安却一时半会察觉不到他的不悦,下意识地露出乖顺的姿态。
“我刚才醒来,发现你不在房间。”
“你去了哪里?”
苏梦枕盯着他搓红的脖颈和肩胛处裂开的血痂,虽然不再流血,但极容易留疤。
“只是夜里睡不着,心绪烦闷,因此在水里游一游,静静心。”
易辰安紧紧盯着苏梦枕的表情,语气平静而自然,听上去没有什么漏洞。
但苏梦枕偏生看得出来。他观察着易辰安的神色,那双乌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心绪,刻意的隐瞒反而是欲盖弥彰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虽然易辰安于情感感知上有些障碍,但在他面前却并不缺乏情感的表达。一股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怒火在心里缓缓蔓延,但他却没有揭穿易辰安。
既然他不想说,苏梦枕便也不问。他将面前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起码在上半身并没有多出一丝伤痕。
易辰安却蹙眉,提醒道:“兄长,夜里寒冷,湖水又凉,不宜久留。”
苏梦枕沉默半晌,才应了一声。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把易辰安搭在肩头的那缕乌发挽到了他身后,垂眼敛下思绪,轻声道:“待会我给你擦头发,回去再睡一会儿吧。”
易辰安不敢反驳,顺从地跟在他身后,本想穿了里衣之后再把外衣捡起来,却见兄长先他一步,把叠好的外衣拿在手里。
衣服上血迹斑斑,血腥味明显,他不信苏梦枕察觉不到。但兄长一句话也不问他了,这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警告。
整个回房间的路上,易辰安和苏梦枕都默不作声,似乎都想着自己的事情。隐约的月光披在苏梦枕肩头,在披发上星星点点地流动着。
苏梦枕打开门,没回头看他一眼,再放下衣服时,易辰安已在床尾坐好,半抬眼朝他看来。
苏梦枕拿了干巾,走去仔仔细细擦拭着湿润的头发,从发根到发尾,神情专注认真,动作轻柔小心。
易辰安喉间有些发痒,忍着不显现任何异样,偶尔间看向苏梦枕,观察他眉眼间的神色。
内力流动,缓缓蒸干了水汽,头皮暖融融的,直催生了人的睡意。
系统没有察觉到眼下有些怪异的气氛,而是喜滋滋道:【真羡慕大人你们有内力,洗个头发都能用内力蒸干。】
好半晌,它又恍然大悟然后自言自语:【不对,我没有头发!】
它在易辰安的脑海里作插腰状,发现宿主大人不理它,也会自己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,把自己逗笑。
易辰安不懂哪里有什么好笑的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刚好和苏梦枕的手掌触碰到。
苏梦枕垂眸看向易辰安随即避开的手,依然继续用手检查发根的干燥程度,然后轻轻将头发顺好,才收回动作。
“睡吧。”
苏梦枕没有询问他的意思,易辰安便放下了心。待苏梦枕躺到里侧之后,易辰安在外侧躺好,一闭眼便将号切了过去。
而苏梦枕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未曾闭眼。
号切过去之后,易辰安把身下的床褥整了整,点开楚留香等人的头像,查看他们的行程。
【找这么看来,楚留香他们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这里的。】
系统吐槽着,然后提醒道:【大人,我瞧石观音不会死心的,您要想好对策。】
易辰安淡淡道:“她见我一次,我就要提醒她已衰老这个事实一次。”
系统禁不住笑了起来。
【只是,楚留香他们明日就该进入龟兹境内,如若还在那儿耽搁一场,怕是得更晚。】
易辰安道:“无妨,如若不行,将石观音杀了也不可,任务失败了会有代价吗?”
他如此问着,语气却叫系统打了个寒战。系统连忙翻看任务失败的惩罚,就是降低感官敏感度。这一点对于本人来说,其实算不上惩罚,且这个世界本就是易辰安创造的,就算无法完成任务,也不可能反噬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