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

    藏清不止是机关大师,还是占卜大师,估计早就算好顾危到来的时间。
    山中弟子看见顾危,全都激动的跟他问好。
    “少楼主回来了!”
    “镜玄师兄!”
    顾危一一点头,让苏渠将给师弟们带的礼物发下去,自己跟着藏清上了主楼。
    听雪楼,顾名思义,由成百上千座繁复精美的楼构成。
    站在山顶往下看,盘结交错,曲折回旋,仿佛有几千万座。
    每一座楼,都藏着一个复杂的阵法。
    听雪楼的弟子,需要将所有楼阁全部闯完,才能出师。
    顾危和藏清此刻站在山顶。
    师徒二人都是冷清的性子,交谈也寡淡如水。
    藏清:“我算到你前不久有大难。”
    顾危点头,“是的,家中遭祸,双腿残疾。”
    藏清挑眉,继续道:“我还算到你红鸾心动,和姻缘星连成了一条线。成亲了?”
    顾危有些不好意思,耳尖微红,“嗯。”
    藏清淡声道:“不必介怀,听雪楼虽然不收女弟子,但没有不能成亲的规矩。只是———”
    藏清淡漠的眼神一凛,眉头皱起。
    “我算到那小姑娘身份有些奇怪。”
    顾危一颗心提了一起来,“怎么回事,师尊但说无妨。”
    藏清转过身,眸光凌厉,仿佛可以将顾危看穿。
    “她的星轨,和七国所有人都不一样,她不属于这里。镜玄,你一直很聪明,应该早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顾气危喉头发紧。
    有时候他真的挺怕自己这个师尊。
    慧眼如炬,先命天知,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心。
    永远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,但偶尔露出的锋芒,哪怕一点,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。
    顾危抬眸,“是,我知道,但我依旧爱她。”
    藏清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你可知,违背天道,必会遭遇制裁?她不属于这个世界,总有一日,必遭大难。”
    顾危身形微晃,俊脸惨白,“我不信命。我武功举世无双,掌握二十万大军,怎会护不住一个人?”
    藏清摇摇头,“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性格,我只是告诉你,你可以选择不信。
    镜玄,我教你的三门课,机关,武功,占卜,前两者你都学得很好,就是最后一个,怎么也学不好。
    因为你从来没学吧?”
    顾危眸色冷淡,“师尊说过,人对抗不了天意。所以,即便算出来又如何?什么也改变不了,那我为何徒增烦恼?”
    藏清无奈。“行,你是不是来问我什么的?我见你眉宇有疑色。”
    顾危沉浮的思绪被拉回。
    “我前不久去了一趟南诏,为什么他们的大祭司也会听雪楼的机关术,师尊,这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藏清的眼神变复杂,淡然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    第376章 逆天换命
    顾危看见藏清的神态,眉头轻皱。
    “你见到的,是用巫蛊之术那一派吧?姓沐?”
    藏清沉吟道。
    顾危点头,“姓什么我不知道,但是确实是巫蛊之术。
    顿了顿,顾危继续道:“师尊,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世界,好像蒙上了一层纱,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本貌。”
    藏清眸色深沉,叹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周王朝吧?”
    顾危点头。
    藏清继续道:“上古有云,天降双星,沐泽世间。正好那年冷沐家生了一对双生子,一个精通机关,一个精通占卜,所以他们成了周王朝最早的机关师和大祭司。
    可后来祭司一派,出了一个专用祭司之术摆弄邪魔歪道的叛徒,祭司一派逐渐衰落。
    我,就是周王朝冷沐家的后人。我本命应该为冷沐藏清。所以我既通机关术,又精通占卜。
    而今的南诏祭司,就是当年那叛徒的后代,至于机关术,若我猜得不错,他应该是只是略懂皮毛,不算正统。”
    顾危皱眉。
    那人的机关术确实不太好。
    “师尊,你周王朝九大家族之一的后人?”
    藏清颔首。
    “你应该不意外才对,你不是已经找到羊皮卷,知道关于他们的一些事了吗?”
    顾危扶额。
    “师尊,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?”
    藏清弯眸。
    “让你当初不好好学占卜吧?占卜一术,玄之又玄。年轻人啊,不听老人言。”
    说完话,藏清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。
    不再理会顾危。
    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后,藏清的声音才远远传来,“不准立刻走,至少多待几天,陪陪我这个老人家,这面啊,真是越见越少喽。”
    顾危站在崖边想事情,山风掀起他的广袖,烈烈飞舞,清俊的眉眼被深沉笼罩。
    听见这句话,他还以为是老人家日常的唠叨,只淡淡的回了一句“嗯”。
    这时的顾危以为,这只是普通的一句话。
    而两年后,物是人非,满目疮痍。
    他才真正明白藏清这句话的内涵,理解藏清复杂的内心。
    可他再也没机会回答了。
    世间好物不坚牢,琉璃易碎彩云散。
    顾危在想藏清说的,关于谢菱的“大难”。
    他并不是不相信藏清,只是不愿意接受。
    顾危转身去了藏书阁。
    年少时桀骜,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,占卜课从未听过,认为通过天象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,实在太过荒谬可笑。
    可如今,关系到谢菱,顾危承认,他怕了。
    什么不相信?
    什么太可笑?
    年少的信念全被打碎。
    他愿意做星轨的信徒,愿意全心去学占卜,只希望自己的爱人,能够平安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顾危每天都沉浸在藏书阁。
    听雪楼的弟子,全都不约而同对顾危升起了崇敬之心。
    都经过千楼测了,还如此热爱学习。
    不愧是少楼主。
    就是用心。
    藏清闻言,端起茶杯嗤笑,“他哪里是好学,不过是情痴罢了。”
    半月后。
    顾危不说精通占卜,但也能通过天象观测一些事情。
    深夜,他抬头望天。
    幽蓝的天幕上,星星点点连成线,浩瀚银河奔涌闪烁。
    清透山风仿佛穿越他的身体,将他的双眼洗刷得清明,众生从未如此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。
    他看见了众生,看见了悲苦,看见了无奈。
    所有的星星交织缠绕,混乱无序。
    这一条,是年幼时的他,经历生死之危,逐渐黯淡时。
    遇到另一颗朱红色明星,点亮了他所有的星盘,又开始重新闪烁。
    那颗朱红色明星应该是师尊。
    师尊的星盘太高深,他看不透。
    顾危眼睛一眨不眨,直到天色通明,东边泛起鱼肚白,群星消失不见,他才逐渐回神。
    他深深呼吸,晃了晃脑袋,从未觉得头有这么疼。
    后来的每天晚上,清静崖上,都有顾危挺拔的身影,他带着纸笔勾勾画画。
    半月后,他终于捋清了他的星轨,顺着红鸾星,找到了谢菱的星轨。
    她的星轨,确实和这片大陆的所有人都不同。
    别人的星轨,命运宛若银河,一生交织奔涌。
    而她的,只有一颗星。
    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    顾危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个晚上,看到眼眶酸涩,流下生理性眼泪,都不曾离开。
    直到远处一声鸡鸣,灿烂晨光洒下,他才身形摇晃的来到了藏清的屋子前。
    藏清一开门,就看到矗立在门前的顾危,浑身沾满了露珠,眼眶通红,目光毫无焦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藏清挑眉,请咳一声唤醒顾危的思绪。
    “怎么不敲门?”
    顾危声音涩然,“怕打扰师尊休息。师尊,那个大难,可有破解之法?””
    藏清眯眼。
    “你学了一月的占卜,应该比谁都清楚,万事万物都有规律。人行走在世间,都有既定的命数,是不能超出那个轨道的。如若超出,必然会遭到制裁。这是天命。”
    青年眼眸通红,声音暗哑,“我不信命,凭什么一颗星星就要决定一个人的一生,哪有这么荒谬的说法?”
    藏清叹气,摇了摇头,“你确实不该学占卜,我真怕你把这世界给掀翻了。”
    他说完话便拂袖而走。
    顾危再次回到了藏书阁,将里面的书全部看了一遍。
    三天。
    他一口饭没吃,一口水没喝,眼睛熬得通红,青丝未束披散在肩头,连藏书阁的长老都说他疯了。
    最后。
    他上了七楼。
    七楼,向来不开放,有专人把守。
    但以顾危的身手来说,混进去不算难。
    藏书阁七楼的陈设和下面的楼层无二,只是书架上的书不一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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