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
    如果不是祠堂之类特殊的场所,夜里还要点灯的地方多半关着那些失踪的凡人——有灯光,不管谁从房间里走出来试图逃跑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“找个屋顶站上去叫几声,”山君握了颗石子在掌心里,小乌鸦挑了医护房间最多的人家,站在院门上张开翅膀大叫,深夜鸦鸣,胆子小的人能被生生吓哭。
    紧接着云吟术捏出来的人形趔趄着朝灯光出行走,这玩意儿是现攒出来的,初具人形而已,行动起来看上去三分不像人七分更像鬼。
    寂静的夜色中果然传来几声关窗的动静,那团水缓缓走到油灯下,它伸出“手”,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伴随着乌鸦泣鸣越来越密。
    嗯,果然有人被吓哭了。
    挂在屋檐下的灯光一点也不意外的熄灭,山君在一片惊呼与尖叫中闪身钻进挂着油灯的屋子,又赶在灯光重新亮起前找好角落将自己藏起来。
    就在她藏好的一瞬,窗外响起疲惫无奈又暴躁的声音:“哭什么,一只乌鸦罢了,也值当将我唤来!”
    山君眼神一闪,这家伙就是掳走凡人的坏蛋?
    也太狼狈了些,淡淡的死感只听声不见人也能感受得分毫不差。
    “还有个鬼影,夜叉大人,一定是闹鬼,死了那么多人……”絮絮叨叨的哭诉不止一个人。
    “闭嘴,夜叉在此哪有恶鬼敢造次,只怕是有谁来救那些被抓来的人,装神弄鬼定然实力不济,不然直接杀进来也就罢了,哪用得着使手段。”
    说完这人重新点亮油灯又推门进屋看了一圈,山君躲在角落的柜子里借着光看的清清楚楚,这屋子里关押的人果然她全都脸熟。
    什么嘛,还以为是个什么花脸怪物,结果是带着面具的人?山君注意到推门进来的这个人腰间挂着张面具,上面彩绘夸张狰狞,半夜三更的突然跳出来确实有点吓人。
    她盯着对方仔细观察,认真权衡敌我实力。
    能打得过,云吟术能打能奶,有续航磨也磨死他。
    “没有异常……”这人站在门内认认真真把每个俘虏都看了一遍,叹着气道:“你们也不要闹了,明早都得起来干活。进来这里就别想着出去,安心住下,老实一些少受点罪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被强掳来的技术员个个垂头丧气,其中一个正是总也捂不住朴石那张嘴的倒霉蛋。
    攥着云吟术的山君松开手指,很想知道这家伙掳来凡人究竟要做什么。
    随便抓别人家的子民……来这里当苦力?犯得上吗?好好招工,给足工资和休息时间不就得了,同时做到以上两点前来求职的人能从这儿排去云来海。
    这都什么年头了,难不成还有魔神四处派手下抓人当奴隶?整点儿先进的制度吧,怪丢人的。
    她在心底权衡片刻,到底没能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的杀心。
    看过一圈,那个人转身一只脚迈过门槛,另一只脚还没抬起冷不丁就被呼啸而出的水龙撞出门去。巨大的水球将其裹在其中,他挣扎着呼出武器破开水球喘着粗气落在地面上,镶嵌着金丝的玉竹完全不给机会一棍捅在鼻子上。
    “唔!”
    吃了这一记这人登时眉骨破裂,血水淌入眼睛挡住视线,但是他并没有哭叫着求饶或是逃跑,视线受阻索性闭上眼睛仅凭听力捕捉对手。
    山君手里握着从便宜爹洞天后山折来的金丝玉竹,坚硬堪比精铁的玉竹与长剑撞在一处,后者脆响一声当场折断。小家伙毫不客气的在对手喉咙上开了个洞,然后用云吟术又把人给拉回来。昏暗中白生生的小手“啪”的拍在胸口处,腔子里那颗心好像也被它捏住了。
    云吟御水,身体里的血液何尝不是“水”的一种?
    嘴巴里有点腥,频繁的濒死感压迫下祁纳早已握不住手里的长剑。
    “嗬、嗬……”他想发出声音,咽喉被人刺穿的疼痛阻止了大脑向肌肉传达命令,他只能呜呜咽咽的试图挥动手臂挣扎。
    “我问,你答,明白?”稚嫩的声线在夜晚总有股别样恐怖的色彩,视线被血色占尽,整张脸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那样无限肿胀。
    祁纳不想死,他点头表示明白。
    绝大多数凡人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仙人打架,胜负显然不以年龄体型计算,村落里的原住民躲在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喘,倒是今天才被抓来的那些归离集人大着胆子趴在门框后偷看——
    欸?用竹杖压得对手起不来的不正是那位与归终大人相熟的小仙君么?
    这么多成年人竟然连累得一个孩子半夜不能休息跑来搭救,要命了,里子面子一个都没留住!
    第80章
    “你为何要强掳我归离集的子民?”山君用竹杖戳戳倒在地上的青年,水色巨龙环绕着拱卫持明少女,为了保证俘虏没有能力暴起伤人云吟术一直都在发挥作用。
    眼前模模糊糊的,祁纳只能看出面前这位个子不高,五官长相一概被血色糊成马赛克。他喘着粗气点头:“主君之命不得不从……”
    说实话他和那些被抓来的村民差不多,都不过是梦主治下的牛马罢了。那位魔神怜悯人类困于生老病死八苦之中不得解脱,遂发愿要在梦境之中让所有人享受大同世界。但是吧,人不能只在梦里活着,别的不说至少得吃饭穿衣才能维持生命体征做梦。
    所以梦主治下的子民白天苦哈哈干活儿,晚上苦哈哈做梦——梦里日子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?醒来后一切不过泡影。没人能逃脱繁重的劳动,无论老幼病残都这个待遇。
    食物是配给的,住房也配给,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无论梦中还是现实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控制着,整齐划一得让人不寒而栗。
    反抗,人类哪里是魔神的对手?那位梦主最擅长织就梦境,别说人类,即便骁勇善战的夜叉也会被困在梦中不得解脱。逃跑……夜叉一族被抓来就是拦着不让人跑的,不仅如此,他们还要负责为梦主搜罗更多的子民。
    无论什么生物,当本能认定生存环境糟糕时都会下意识中止繁衍,以免幼崽降生在无法被养活的艰难岁月里。梦主的统治只能说让人生存,远远谈不上生活,领地内的人口自然之友减少极少增加。既然无法让人口自然增长,那就只能“借”一下邻居的人了。
    直接冲到归离集去抢人这种事夜叉们办不出来,看准了落单或是小股目标精准出击就没问题。
    即便如此夜叉们也还是时常遭遇激烈反抗,数量本就不多的族人日渐凋零……被梦主的“梦”缠着,夜叉一族的繁衍同样静悄悄停止。
    祁纳对梦主没有任何忠诚可言,他又不是脑子生病了,不会对强行抓了自己全家的魔神产生好感。但他也不会违背梦主的命令,毕竟全家性命都被梦主握在手心里,他不想连累族人。
    山君听完俘虏的供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怎么还带职业克制的?也就是这个村子最靠近梦主领地外沿,监控力度最小,受到的影响也最小,不然这会儿所有人都该身处梦境。
    怪不得外面仙人打架本地村民却没几个偷摸躲着看的,合着都在做梦。
    “我姑且信你一次,不过你强掳归离集子民,造成一人重伤险些身亡的局面是要负责任的。受害者是归离集人,适用归离集现行律法,我要把你抓回去接受惩罚。”
    只要是有血有肉的生物,血液像潮汐一样被拖起来的感受肯定都好不到哪儿去,对手认栽山君也不打算赶尽杀绝。
    “走不了的,”祁纳想苦笑,奈何眼眶鼻梁都痛得要死,仅仅“睁眼”这个动作就艰难不已,“只要没能赶在日落前离开就会被魔神打上烙印,要么找个地方躺下来主动入梦,要么等着被魔神之力强行拉进去,仙家也一样。”
    夜叉们又不是没试过,就算逃出梦主的领地也没用,到点就会被拉入梦中,就像被拉入地狱永远得不到解脱似的。
    “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还会有人居住在梦主的领地内?一是没地方去,二是根本逃不掉。”面对这个能压得自己来不及戴傩面的对手,祁纳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。她现在还能行动自由是因为此地距离魔神居所甚远,要不了多久就会在梦中被发现,到时候只怕也跑不掉沦为牛马的命运。
    山君倒是不怎么担心做噩梦,她想的全是别的事儿。
    “照你这么说,我归离集子民被你们偷偷抓来的不止这些,还有更多不知不觉叫你们掳了来白天强迫劳动晚上强迫做梦,连梦什么都是被提前定好的?”
    她露出嫌弃的表情:“太没有人性了!”
    祁纳:“……”
    虽然但是,别用这种语气行吗,夜叉也不是变态啊!
    被抓来的那几个技术人员趴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,立刻有人站出来道:“小仙君,你别管我们了,直接回归离集向帝君求助。不能让你为了救我们而孤身一人深入险境,你先回去解掉这人说的魔神烙印……不过是多作几天噩梦,我们不怕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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