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干

    温什言没立刻回答。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,开始看星星。
    那时候拿着照片冲出机场,她脑子里一片混乱,羞辱、愤怒、恐惧,像潮水一样淹没她,可就在那片混乱里,有一个念头先冲破麻木。
    姝景要的,从来不只是她妥协。
    那张照片,一旦发出去,温什言的名声就毁了,可毁了之后呢?付家还会要一个身败名裂的儿媳吗?但如果,照片是付家长子付一忪拍的呢?那么,收场的话题就有了。
    所以姝景不害怕付家会拒绝联姻,说不定其中还有他们的手笔。
    无论她妥不妥协,姝景都会将照片留着,像一把悬在温什言头顶的刀,逼她一次又一次低头。
    如果她妥协了,照片还会有一个更大更耻辱的用处,姝景会放到杜柏司面前,指证温什言婚内出轨,而出轨对象是他,这些添油加醋的行为姝景最会,到时候,用这些去换杜柏司一个项目。
    而温什言会被钉在耻辱柱上,杜柏司也会被拖下水。
    所以她才冲去冧圪。
    她打他那一巴掌,说那些话,想让杜柏司恨她,厌她,别管她。
    可他还是管了。
    网上那些舆论反转,付家出事,婚约取消,这一切背后,是谁的手笔,她心里清楚。
    “我去找他,”温什言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想让他别管了。”
    苏汶婧在那边安静听着。
    “可我低估了他。”温什言笑了笑,那笑容苍白又无力,“也高估了我自己。”
    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,她看见杜柏司偏过去的侧脸,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,然后归于平静,他俩的缘分就是一根线,谁先扯都会断,所以她干脆扯断四年前他没有断掉的那根线。
    “所以现在,”苏汶婧问,“付一忪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    温什言收回视线,低头看着腿上的猫。
    “杜柏司大概已经处理了。”她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付家现在自身难保,他那个性子,不会善罢甘休,但那是他的事,跟我无关了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梳理着luca柔软的毛。
    “我准备单干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,苏汶婧明显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单干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惊讶,但很快转为兴奋,“可以啊你!早就该这么干了!起点在哪?香港?”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温什言说,“付家丢了权,也丢了在香港的不少资源,而那些资源,我温什言要了。”
    苏汶婧在那边吹了声口哨。
    “姐投资你!”她说得豪气干云,“要多少?说个数!”
    温什言终于笑了,是真心的笑。
    “得了,”她声音软下来,“你在国外好好过你的日子,别操心我,倒是你,和你那位弟弟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苏汶婧翻了个身,然后温什言听见她压低声音,带着点餍足的慵懒:“收入膝下了。”
    温什言没忍住,笑出声。
    “恭喜。”
    “恭喜什么呀,”苏汶婧在那边也笑,笑完了,语气正经起来,“那你和杜柏司呢?”
    她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玩完了。”她说。
    叁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    电话挂断后,温什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    luca已经睡着了,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她伸手,轻轻摸着猫咪温暖的身体,眼神却空荡荡的,没有焦点。
    玩完了。
    没有下集了。
    她和他之间,从四年前香港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天,不清不楚的开始,到昨天北京冧圪大厦顶楼那清脆的一巴掌结束,中间隔着四年的时光,隔着太平洋,隔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和没解释清的误会。
    就这样吧。
    她想。
    这样也好。
    第二天,温什言去了Yumi科技。
    电梯门开,她走进去。
    娄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虚掩着,温什言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。
    推门进去,娄玉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,听见动静,她转过头,看见是温什言,眼睛亮了一下,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,然后挂断。
    “温什言!”娄玉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你可算回来了!澳洲那边项目收尾还顺利吗?”
    温什言点点头,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。
    “娄总监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这是我的辞职信。”
    娄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    她没接那个文件夹,而是看着温什言,眼神里全是错愕:“……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考虑了很久,”温什言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,推到她面前,“决定辞职。”
    娄玉盯着那个浅灰色的文件夹看了几秒,才抬起头,眉头皱起来:“为什么?是待遇问题?还是对职位有想法?你是Ji项目的核心,公司正准备给你升职,年底的分红方案也在拟了,你——”
    “不是这些。”温什言打断她,语气温和但坚定,“是我个人的决定。”
    娄玉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劝,但看着温什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示意温什言也坐。
    “能告诉我真实原因吗?”娄玉问,声音软下来,“虽然你入职不到四个月,不够香港的一个季节,但我觉得,你不是冲动的人,突然做这个决定,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    温什言在她对面坐下,双手交迭放在膝上。
    窗外阳光很好,落在她侧脸上。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温什言眼里多了点什么,又少了点什么。
    “我想自己创业。”温什言终于开口,没有隐瞒,“做人工智能。”
    娄玉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。
    她想起最近香港商圈那些风风雨雨,想起温家和付家的纠葛,想起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,作为Yumi的总监,她消息不算闭塞,多少猜到了一些。
    “因为家里的事?”她试探着问。
    温什言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    她只是看着娄玉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娄总监,多谢你的照顾,Yumi很好,但我有自己想走的路。”
    娄玉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最后,她叹了口气,拿起那份辞职信,翻开看了看。温什言的辞职信写得很简洁,没有煽情,也没有解释,就是公事公办的格式。
    “我留不住你了,是吗?”娄玉问。
    温什言点头。
    “那好吧。”娄玉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,朝温什言伸出手,“辞职信我收下了。”
    温什言也站起来,握住她的手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娄玉苦笑,“说实话,我不想放你走。Yumi现在正是上升期,你这一走,前端这块我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顶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看着温什言,眼神复杂。
    “但我尊重你的选择,你是个有野心也有能力的姑娘,自己创业……虽然难,但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路。”
    温什言鼻子有点酸。
    她用力握了握娄玉的手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“别光谢。”娄玉松开手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Yumi今年准备投资的一个新项目,做人工智能语音交互的,本来想交给你牵头,现在你走了,但我觉得你可以看看。”
    她把文件推过来。
    “创业需要资源,需要人脉,Yumi虽然不算顶尖,但在香港科技圈还有点分量,这个项目,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以个人名义参与,项目负责人我认识,可以引荐。”
    温什言愣住了。
    她看着那份文件,又看看娄玉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“别这么看我。”娄玉笑了,“我不是慈善家,帮你,是因为我看好你,你有天赋,也有拼劲,缺的只是一个机会。这个项目,就当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,当然,能不能抓住,看你自己。”
    温什言深吸一口气,接过那份文件。
    “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    娄玉点点头,走到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    “以后常联系。”她说,“不管你在哪,做什么,记住,Yumi永远欢迎你回归。”
    从Yumi出来,已经是下午叁点。
    温什言没开车,沿着中环的人行道慢慢走。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,落在身上很舒服。她手里拎着那个装着文件的纸袋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正在翻看通讯录。
    她在悉尼那四年,不是没想过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仓促又决绝的开始,手机在包里震动,她掏出来看,银行APP的推送,账户余额二百四十七万港币,这是她全部家当,包括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生活费,温琦之每年都打来,加上温家早年给她的信托基金里剩下的一点,还有去年投资一个小型科技股赚的零头。
    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笔钱足够在香港过得体面,但对于要创业做人工智能研发的人来说,杯水车薪。
    温什言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看天,香港天空是高远的蓝,云层薄得像纱,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凉意顺着气管一直钻进肺里。
    得开始找钱了。
    第二周,温什言已经跑断了腿。
    她注册了公司,名字取得简单,叫“JAY科技”,租了铜锣湾一栋老式写字楼里八十平米的小办公室,付叁押一,账户里瞬间少了二十万。
    接着是注册专利,雇了一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和一个兼职的行政,买了两台高配电脑和服务器租赁服务,又是四十万出去。
    钱像流水一样。
    到第十天,她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桌前,看着财务报表上触目惊心的数字,指尖发凉,研发才刚开始,钱已经去了一大半,人工智能这行,烧钱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,算法工程师的薪资、数据采购费用、云计算资源……每一项都贵得令人咋舌。
    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    温什言翻开通讯录,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,她在香港金融圈认识的人不多,大多是通过温家或付家的关系认识的。
    第一个电话打给娄玉介绍的创投基金负责人,对方客气地听她讲了十分钟,然后委婉地表示“目前不投早期项目”。
    第二个电话打给某个科技论坛上的天使投资人,对方直接问:“你团队里有斯坦福或MIT背景的吗?没有?那抱歉。”
    第叁个,第四个……
    打到第八个时,温什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,电话那头是个小有名气的家族办公室的投资经理,听声音年纪不大,语气却倨傲得很:“温小姐,不是我不给你面子,但你一个女孩子做科技公司,还是人工智能这种硬核赛道,说实话,我们不太看好。这行需要的是顶尖技术背景和产业资源,你有吗?”
    温什言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的履历和项目规划书已经发您邮箱了,您可以看看再——”
    “不用看了。”对方打断她,“这样吧,如果你真想谈,明天晚上八点,文华东方酒店中餐厅,我们面谈。”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    温什言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,她是知道面谈往难听了讲是什么意思。
    但现在的她没资格挑。
    题外话:
    不瞒你们,大概再更两章,就有饭饭吃了。
    所以很明确,和好后基本都是肉,压抑这么久,不仅是杜柏司还有温什言,太久了,实在太久了,给我大做特做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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